記者:秦衛飛,寧瓊
通訊員:段磊
在鄂西群山環繞的利川,冬日的寒意掩不住田野里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大雪節氣已過,團堡鎮的壟溝間,挖掘機正掘開一米多深的土層,農戶們緊隨其后,彎腰探尋著深埋的“寶藏”——一根根修長飽滿的山藥。

這味《本草綱目》列為“藥食上品”的根莖,如今正悄然演繹著一場從傳統農業到現代產業的深刻變革。它從泥土深處出發,融入精深加工的流水線,串起一條環環相扣、價值迭升的產業鏈。這根小小山藥的背后,是利川推動特色農業轉型升級的清晰脈絡,更是一幅以產業振興擘畫鄉村未來的生動畫卷。


從“靠天收”到標準化種植
采收山藥是項細致的力氣活。“高山的山藥,生長期長,晝夜溫差大,淀粉沉淀足,口感軟糯香甜。”團堡鎮大埡村種植戶曾國權小心地掰開剛出土的山藥,雪白的肉質滲出晶瑩的黏液。
5年前,曾國權返鄉創業時,村里的山藥種植還多是零散經營、收成看天。如今,他遵循鎮上推廣的標準化種植規程,將山藥種植規模擴大到近百畝,畝產也從過去的1000公斤提升至1500公斤。
規模化、標準化的理念,正深刻重塑這片土地的耕作方式。“全鎮山藥種植面積已達2.5萬畝,年產值約4.5億元。”團堡鎮農業農村服務中心負責人郭能權介紹,“我們正大力推動種業創新,建立山藥種質資源庫,并通過深耕輪作、增施有機肥等方式改良土壤,以實現產業可持續、高質量發展。”

改變的不只是土地和產出,還有人的生活。在長慶村的另一片山藥地里,村民王忠美正麻利地清理根須。年過50歲的她,曾在外打零工,一年攢不下多少錢。“現在家里活干完,就來挖山藥,一天能掙100多元。”她樸實的笑容里透著滿足,“這錢存著,給兒子娶媳婦用。”

在利川,像王忠美這樣通過山藥產業獲得穩定務工收入的村民不在少數。山藥,使他們實現了在家門口賺錢的夢想。
從田間地頭到數字銷售
當日頭西斜,云霧山村村民唐龍春家亮起了燈。50歲的她架好手機,調亮燈光,一場“山藥推介會”在直播間開播。“這是我們今天剛從地里挖出來的高山山藥,新鮮得很。”鏡頭前,她用鄉音熱情介紹。
為了幫家鄉的山藥走出大山,唐龍春學起了直播。第一次開播時,她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從學習上架商品、設置運費,到打印快遞單,有老花眼的她對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摸索。“看字最費勁,但還是得學。”如今,她已能熟練操作手機直播,每晚銷售山藥50余公斤。
電商的浪潮,重塑了利川山藥的銷售格局。在湖北農二嫂生態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山藥網紅”余芙蓉每天的直播時長達11個小時。在約70天的山藥采收季里,她累計帶貨銷售山藥17萬公斤。

此外,該公司還通過統一提供種肥與技術指導,按保護價收購,并以基地務工、入股分紅等方式聯結種植戶,形成了“種植—收購—電商銷售”的完整產業鏈。
團堡鎮農業農村服務中心數據顯示,2024年全鎮山藥線上銷售額同比增長30%。像唐龍春這樣的鄉村主播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構建起多層次、廣覆蓋的數字銷售網絡。
“電商不僅拓寬了銷路,更讓農民在產業鏈中掌握了更多主動權,實現了從‘種得好’向‘賣得好’的跨越。”團堡鎮黨委委員、副鎮長朱浩說。
從“土疙瘩”到高附加值產品
鮮山藥難以長途運輸,如何突破這一瓶頸、實現價值躍升?答案在于精深加工。
在恩施龍船水鄉現代農業有限公司智能化車間里,生產線正高速運轉。總經理劉河明拿起一顆潔白如玉、豌豆大小的產品介紹:“這是山藥零余子,也叫山藥豆。《本草綱目》記載其‘營養勝于山藥’。過去常被丟棄,如今我們通過加工,讓它成了高端餐飲市場的‘白玉福豆’。”
針對鮮山藥運輸損耗的痛點,當地企業積極開發山藥粉、山藥片、即食山藥段等系列產品。在2025年3月的武漢食材展上,恩施龍船水鄉現代農業有限公司對接了800多家餐飲客戶,目前已與其中300余家建立合作關系。
“我們主推去皮鎖鮮的山藥段和山藥果,市場反響很好。”劉河明說,通過與知名餐飲廚師合作研發,利川山藥正以更多創新菜式走向全國餐桌。

如今,利川山藥已形成原生態鮮貨、沖調粉劑、休閑零食、餐飲食材等多品類產品矩陣。“我家的山藥都賣給了公司,我也在這兒上班,每月有兩份收入。”賀家坪村村民屈鳳英熟練地分揀著山藥。像她一樣在公司就近務工的村民有80余人。
一根山藥,串聯起千家萬戶。據利川市農業農村局統計,全市山藥產業已帶動約2.3萬人從事種植、加工、銷售等,人均年增收超5000元。“公司+合作社+農戶”的模式,將分散的農戶與廣闊的市場緊密聯結。
“我們的目標是通過政策和科技賦能,推動山藥產業全鏈條升級。”利川市農業農村局總農藝師李道明表示,“未來將持續推廣標準化種植,做大做強精深加工,強化‘利川山藥’公共品牌建設,并逐步建立從田間到餐桌的全程質量可追溯體系。”
在利川,一根山藥已“鏈”出遠超自身的價值。這根古老的藥食同源之材,正煥發全新生機,不僅為農民鋪就了增收路,也為鄉村振興注入了強勁的產業動能。土地依然是那片土地,生長出的已是嶄新的生機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