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文明,總與大江大河相伴相生。
長江,從世界屋脊奔涌而下,一路浩蕩向東,穿過千山萬壑,匯聚萬千支流,默默滋養著中華文明的生長與綿延。
以長江為紐帶,長江經濟帶橫跨我國東、中、西三大板塊,覆蓋11省市,人口規模和經濟總量均占全國近半壁江山,是中華民族發展的重要支撐。
“確保一江清水綿延后世、惠澤人民。”這是習近平總書記的殷殷囑托,也是長江經濟帶共同的使命。
2026年1月5日,恰逢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召開十周年。十年,于奔騰的長江不過一瞬,但對沿岸百姓乃至中華民族而言,卻是一次意義深遠的轉折。
連日來,湖北日報全媒記者沿江而行,尋訪11位“長江兒女”,翻開一冊冊生動的“綠色賬本”,細數點滴間的青綠之變。
長江
始終是總書記心頭深深的牽掛
長江的保護與發展,始終是總書記心頭深深的牽掛。
“長江病了,而且病得還不輕。”總書記的這一深刻研判,飽含憂思。
2016年1月,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在重慶召開,吹響長江大保護號角。
“當前和今后相當長一個時期,要把修復長江生態環境擺在壓倒性位置,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總書記的話振聾發聵。
“總書記的話像一盞明燈。”重慶海事局朝天門海事處監管科副科長楊陽清晰記得,當時,長江船舶配套污水處理裝置不完善,不達標排放污水現象嚴重。
為破解難題,楊陽一頭扎進船艙,終于找到治污良方——船上只儲存,不排放!如今,這個“船上儲存、交岸處置”的重慶方案已在長江干線全面推廣,3.3萬艘船舶基本實現水污染“零排放”。朝天門碼頭,水清岸綠年年招來紅嘴鷗。
心系長江,兩年后,2018年4月,總書記再啟長江之行。
在三峽壩區,總書記仔細聽取長江生態環境修復和珍稀植物保護情況介紹,揮鍬給一棵新栽的楠木樹培土、澆水;
在荊州港碼頭,總書記登上輪船,順江而下,沿途察看非法砂石碼頭取締及整治復綠、濕地修復情況,詳細了解洞庭湖濕地修復和候鳥、麋鹿、江豚等野生珍稀物種種群保護情況;
在武漢,總書記主持召開深入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進一步厘清發展與保護的關系——
“要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不是說不要大的發展,而是首先立個規矩,把長江生態修復放在首位,保護好中華民族的母親河,不能搞破壞性開發。”
殷殷囑托,言猶在耳。在宜昌市太平溪鎮許家沖村,2025年6月,村民用上了再生水。“總書記說,一定要給子孫后代留下一條清潔美麗的萬里長江。這些年,我們不僅改造升級污水處理廠和管網,還建設了再生水利用工程,絕不讓一滴不達標的生活污水流入長江。”村黨支部書記謝蓉說。
念之行之,只為大江煥新顏。
2020年11月,在南京召開的全面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上,總書記將保護與發展的關系講得更透徹:生態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不是矛盾對立的關系,而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只有把綠色發展的底色鋪好,才會有今后發展的高歌猛進。
“現在路子是對的,要繼續走下去。”2023年10月,在南昌召開的進一步推動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座談會上,總書記話語堅定:“‘不搞大開發’是不要亂開發、低水平開發、粗放開發、破壞性開發,而是走一條高質量發展的道路、綠色低碳發展的道路。”
從上游重慶、中游武漢、下游南京,再到中游南昌;從“推動”“深入推動”“全面推動”,再到“進一步推動”;從“發展”到“高質量發展”——四次座談會,總書記站在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高度,以深遠的歷史眼光和堅定的戰略定力,清晰勾勒出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思考的演進脈絡。
思想引領前行,戰略布局未來。沿江各省市牢記囑托、勇擔使命,將總書記的戰略思想轉化為保護與發展的生動實踐。一場力度空前、規模宏大、影響深遠的長江生態環境保護修復戰役全面打響,推動經濟社會發展邁向全面綠色轉型。
治理
背后是發展觀的深刻變革
長江治理,并非零敲碎打的修補,而是一場從發展理念到生產生活方式的深刻變革。
2022年6月8日下午,總書記來到四川省宜賓市三江匯流處。他叮囑,宜賓“作為長江上游城市,要強化上游擔當,絕不能沿江‘開黑店’、排污水,要以能釀出美酒的標準,想方設法保護好長江上游水質,造福長江中下游和整個流域”。
囑托重如千鈞。在宜賓屏山縣龍華鎮,世代以土紙作坊為生的劉永珍第一時間響應號召,關停了自家的廠子。她所在的鎮上,1300多家小作坊全部關停。這是“斷腕”的決心,更是“舍小利、護大江”的上游擔當。
順流而下至中游湖北宜昌。這里一度陷入“化工圍江”的困局,總書記殷殷囑托:通過立規矩,倒逼產業轉型升級,在堅持生態保護的前提下,發展適合的產業,實現科學發展、有序發展、高質量發展。
宜昌率先打響沿江化工企業整治攻堅戰,134家化工企業或關停、或并轉、或易地搬遷。長江兩岸,昔日林立的化工煙囪已被現代化的綠色產業園取代。過去“論噸賣”的粗放礦產,轉向如今“論克賣”的電子級化學品與硅基新材料,實現了從規模到價值的躍升。
視線轉向湖南岳陽君山區。華龍碼頭曾是一片砂石轉運的“生態瘡疤”,2016年,隨著39個非法碼頭被依法取締,這里迎來重生。2018年4月,總書記到此考察,勉勵大家“守護好一江碧水”。如今,君山區已成為聞名遐邇的“江豚灣”,人稱“胖姐”的漁民劉曉云做起了風干魚生意,把“生態魚”一路賣到了柬埔寨。
來到下游,江蘇、浙江、上海等地以科技創新為核心支撐,讓綠色低碳成為發展的鮮明底色。數字經濟、高端制造、生物醫藥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沿江集聚,一條涵蓋科技研發、成果轉化、產業應用的綠色創新鏈正在形成。
治理的合力,也在流域間凝聚。上游,川渝滇黔四省市建立流域橫向生態補償機制和水旱災害防御信息共享機制;中游,湘鄂贛等省份穩步構建跨區域聯防聯控體系;下游,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建設深入推進,跨界水體共保聯治制度等一批制度創新成果接連“上新”。
保護長江,不再僅僅是關于治理與修復,更是關于在高水平保護基礎上,如何實現更高質量、更可持續、更富活力的發展。
新貌
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
長江之畔,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圖景,正漸次鋪展。
碧水重現,生靈歸來。
在長江入海口的上海崇明島,長期觀測候鳥的“護鳥人”金偉國記錄到明顯變化:春秋遷徙季,他單日觀測到的小天鵝數量,已從十年前的幾十只,增長到2025年初的2000多只。
千里之外,云南大理古生村,村民李德昌見證著洱海的變化:這個曾因水質下降暴發過幾次大規模藍藻的母親湖,如今已是清波蕩漾、魚翔淺底,一度消失的海菜花,也重新開滿湖灣。
黃金水道,動能轉換。
江蘇南通將狼山港區整體搬遷至下游通海港區,騰退的生產岸線轉型為生態空間。2024年,新港區集裝箱吞吐量創歷史新高,實現了保護與發展的雙贏。
治理變革,理念升級。
長江大保護的實踐打破了“先污染后治理”的窠臼,形成了“在保護中發展、在發展中保護”的新范式,讓長江生態治理成為全民的行動自覺。
“以前打魚,靠天吃飯;現在護河巡河,月入6000元,生活穩定安心。”在貴州省黔西市化屋村,苗族人楊清鑫從捕魚人轉為護河員,每日巡河近20公里。
“總書記說的‘長江造福人民’,我們體會到了!”同是漁民的安徽馬鞍山人陳蘭香,成了勞動服務公司老板,員工從最初的6人發展至75人,營業額也翻了一倍。
在江西九江都昌縣西源鄉塘口村,漁民段慶縣牽頭成立鄱陽湖野生動物救護協會,帶領67名志愿者,幫助約860只野生動物重返自然,其中不乏河麂、松雀鷹、白額雁、貓頭鷹等國家保護動物。
長江的故事,是中國的故事,也是關乎人類如何與自然重修舊好、共創可持續未來的世界性敘事。
2025年9月,“大河對話”論壇在武漢召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東亞地區辦事處主任夏澤翰說,中國的大河治理經驗,正通過知識共享與技術交流,成為可供全球借鑒的“共同財富”。
大江奔流,不舍晝夜。新的長江故事,仍在每一朵浪花、每一片新綠中,持續書寫。
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謝慧敏 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