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潤在跨年演講中提出的“AI大遷徙”,描繪了技術人才向AI賽道、創新高地聚集的趨勢。而現在的中國,也在經歷新一輪的“人口大遷徙”。
以前總說“孔雀東南飛”,人才、勞動力一股腦北上南下東進。但現在,風向有些變了。以武漢為例。10年前,武漢市的人口數量還只有978.4萬人,但到了2024年,武漢市人口暴增了近400萬人。而從2021年到2024年,湖北人口凈流入超過112萬人。財經作家吳曉波曾提出判斷城市未來活力的“四個年輕指數”:年輕的人、年輕的錢、年輕的產業、年輕的政府。在這輪“人口大遷徙”中,95后、00后正用“腳投票”,重新定義城市的命運。無論是“AI大遷徙”還是“人口大遷徙”,都是資源向優質生態集中的必然結果,只不過人口遷徙的載體是城市,核心驅動力是年輕一代對美好生活與發展機遇的雙重追求。
01
經濟十強,全部為人口凈流入城市
2024年,全國經濟排名前十的城市分別是上海、北京、深圳、重慶、廣州、蘇州、成都、杭州、武漢和南京。這些城市,全部為人口凈流入城市。深圳2024年新增19.94萬常住人口,位居年度增量第一。這座平均年齡僅32.5歲的城市,憑借AI、高端制造等新興產業的活躍生態,成為95后人才吸引力榜首城市。杭州連續10年保持10萬級以上人口增長,2024年新增10.2萬常住人口,圍繞數字經濟打造的“全球人才蓄水池”,精準匹配了青年對新興賽道的就業向往。2025年上半年,成都凈流入人口約13萬人。在全國多地出現人口增長放緩的背景下,成都過去十年常住人口增長超過700萬人,截至2024年末已達到2147.4萬人。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成都已經實現連續24年人口持續增長,這在全國范圍內都是極為罕見的現象。

國家信息光電子創新中心無塵實驗室內,工程師對芯片進行性能初測及篩選(魏錸|攝)
武漢作為前十城中唯一的中部省會,2021-2024年累計貢獻了全省超六成的人口凈流入。光電子信息、芯片、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新興賽道的崛起,加上相對友好的生活成本,正吸引著大批年輕人扎根這里。北京、上海作為老牌一線城市,人口增長雖保持正向,但增速已明顯放緩。核心原因就在于高生活成本與發展門檻,讓年輕人更傾向于在周邊城市群尋找發展機會。蘇州、南京等長三角城市,依然保持平穩凈流入態勢。依托制造業升級與長三角一體化優勢,成為追求“穩中有進”青年的優選。而重慶作為人口規模超3000萬的超大城市,人口流動呈現“內部優化”特征,核心城區因產業集聚吸引人口流入,遠郊區縣則因城鎮化推進實現人口有序轉移,形成了獨特的“內循環”流動模式。十城中尚無人口凈流出案例,也印證了經濟實力與人口吸引力的強關聯性——產業賽道與青年技能需求高度契合,優質產業帶來的就業崗位、完善的公共服務配套,仍是人口聚集的核心。
02
年輕一代的選擇邏輯已發生改變
透過這份流動圖景,能清晰看到年輕一代的選擇邏輯已發生三大轉變:一個變化是不再盲目追捧超大城市,而是更看重城市產業賽道與個人職業規劃的契合度。就像深圳的AI創業者多為“95后”特種兵式團隊,選擇這座城市正是因為其硬件產業基礎與國際化出海優勢,能匹配AI應用導向的創業需求。而武漢的AI人才則被光谷的產業生態吸引,這里的算力服務、年輕干部服務機制,讓青年創業者能專注事業發展。第二個變化是從生存優先到生活與發展并重。89%的受訪畢業生表示,住房支持政策會影響工作地選擇,30%的人將其視為決定性因素。這也解釋了為何武漢青年人才之家的免費住宿、杭州的“青荷禮包”能打動大量青年——當城市能解決“一張床、一間房”的基礎需求,青年才能更安心地追求職業成長。第三個變化是從單向涌入到雙向選擇。年輕一代既愿意為深圳、杭州的新興產業機會奔赴遠方,也愿意為武漢、成都的家鄉發展機遇回流扎根。他們不再將“離開家鄉”視為成功的唯一路徑,而是更看重城市能否提供穩定的發展預期與情感歸屬感。
吳曉波提出的4個“年輕指數”,是城市后勁的重要判斷依據。
——這個城市是不是年輕人喜歡的城市?在過去的幾年里,30歲以下年輕人,進入這個城市的比例大概是多少?這個城市的錢多不多,錢活不活躍?有沒有很多的錢愿意去投資,愿意去冒險? 這個城市的產業結構,符不符合當今全球經濟發展的趨勢?這個城市有沒有一個開放的、寬容的、敢于擔責的政府?

2025年12月31日晚,光谷步行街,市民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起,共同等待新年的到來。(魏錸|攝)
而年輕一代選擇城市的轉變,在95后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95后通常指1995年至1999年出生的一代,被稱為“互聯網原住民”和“崛起的一代”。如果把出生年齡放寬到2009年,中國的95后約有2.6億人。
他們出生時,中國已是經濟大國,成長全程伴隨著互聯網蓬勃發展。他們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等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這一代人來說,選擇城市,關鍵就是看這里有沒有我喜歡的產業?有沒有不無謂加班的氛圍?周末有沒有逛不完的博物館?聽不完的Livehouse?泡不膩的咖啡館?甚至,這座城市對寵物友不友好?
換句話說,他們是在尋找一種“身份與生活方式的認同”。當一線城市的光環,被高昂的房價、漫長的通勤和“卷不動”的疲憊逐漸消磨,“北上廣深”就從必選項變成了可選項之一。年輕人開始“祛魅”了——它很好,但不一定適合我。
03
中部“年輕指數”高地
“AI時代,我們希望能夠解放全球人才的生產力。”在毗鄰華中科技大學的模態空間,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會議室內,武漢歸心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羅宗奕,正神采飛揚地描繪著自己的創業藍圖。
作為華中科技大學的大二學生,羅宗奕帶領著這支平均年齡20歲的團隊,成立歸心科技,自主研發“AI招聘神器”HeartCert。

羅宗奕正介紹自己的創業藍圖(圖|中國光谷)
該平臺利用AI技術對求職者進行審核和面試,實現“一次認證,多次匹配”,為企業節約90%招聘時間,降低85%招聘成本。團隊已在NeurIPS、ICML等人工智能頂級會議上發表近十篇學術論文,產品獲多家投資機構關注,估值達數千萬元。
與估值近百億美元的美國同類AI標注公司Mercor相比,歸心認證更加注重“數據主權”與“身份可信”。羅宗奕介紹,HeartCert搭載了一套包括身份證與人臉匹配、攝像頭實時抽幀比對以及基于計算機視覺算法的異常行為檢測在內的防作弊體系。他說:“這確保了評估結果的真實性與有效性,構成了我們相較于Mercor的本地化優勢。”
27歲的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畢業生雷圳鵬,同樣帶領著一群20歲出頭的10人團隊,成立猴子說話(武漢)科技有限公司,研發辦公智能體“Simen”。
該應用集成了Word、Excel、視頻剪輯等功能,兼容性強,可輕松完成發票合并、工資表拆分等辦公需求,致力于打造“年輕人的工作小宇宙”。產品還未正式發布,便獲得近4000萬元投資。

“猴子說話”團隊平均年齡20歲出頭,圖為雷圳鵬(左二)和他的伙伴們(圖|中國光谷)
武漢有90多所高校,超130萬在校大學生。從2017年開始,武漢就啟動了“百萬大學生留漢創業就業工程”,涵蓋落戶、安居、創業等。因此,在凈流入人口中,大學生和年輕人成為了“新武漢人”的主力軍,也一舉讓武漢成為中部“年輕指數”高地。
“大學生都是年輕人,留住一個人,將來可能就是一家子在這里生活,這過程中要消費、要創造價值。”中國地質大學教授童金南表示,一個城市和地區要立足長遠,敢于投入。
2025年,武漢新設立創業投資類、產業投資類基金17只,帶動社會投資增加基金規模150億元,投資了包括芯擎科技、荊楚人形機器人在內的320個優質項目。
對于人工智能、低空經濟、商業航天等新賽道,武漢不斷在健全投入增長機制。一年內,支持新增人工智能創新平臺5家,開通低空飛行商業航線23條,建成了3個“航天+”示范產業園,推動相關產業規模增長20%以上。同時,還瞄準人形機器人、新型儲能等未來產業,實施前瞻技術攻關行動,加快建設光電與醫療裝備等3個首批省級未來產業先導區。為了培育“熱帶雨林”式創新生態,武漢財政去年拿出121.1億元,新建了超120萬平方米創新街區(園區、樓宇),新增省級眾創孵化載體23家、市級概念驗證中心16家,為創新創業提供優質空間。
當產業的脊梁足夠硬,城市的大門足夠寬,生活的溫度足夠暖,人的匯聚,便是時代浪潮下最自然的結果。

一群大學生在磨山游船上喂紅嘴鷗。(朱熙勇|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