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1月29日,詹玉華(右)與龔嘉駿在空軍預警學院握手。 (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王際凱 攝)
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王際凱
通訊員 周鵬 陳飛 王歡 駱云龍
“一棵呀小白楊,長在哨所旁……”
1月19日,安徽省蚌埠市,風雪交加。在家中踱步的退役軍人詹玉華,手機鈴聲響起。
鈴聲是歌曲《小白楊》。歌里所唱的“哨所”,就是位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塔城地區的小白楊哨所。哨所附近的某雷達站,是詹玉華堅守了11年的地方。至今,只要一聽到《小白楊》的旋律,他總是想起那個雷達站。
1975年,空軍第四專科學校(現空軍預警學院)學員詹玉華遞交申請書,主動申請到艱苦地區的連隊去。此后,一批批該校畢業學員,主動申請“到邊疆去、到艱苦的地方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長期為部隊備戰打仗服務”。如今,從新疆到西藏,從陸地到高山海島,都能見到他們的身影。
“希望廣大青年堅定理想信念,厚植家國情懷,練就過硬本領,發揚奮斗精神,到祖國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發光發熱,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貢獻青春力量。”2025年五四青年節到來之際,習近平總書記給新疆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阿圖什市哈拉峻鄉謝依特小學戍邊支教西部計劃志愿者服務隊全體隊員的回信中,對全國廣大青年提出了殷切期望。
“學院50余年來數萬名畢業學員主動申請戍邊的行動,是對‘到祖國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發光發熱’的生動闡釋。”空軍預警學院領導班子認為。
這些畢業學員,像一朵朵雪蓮,傲然綻放在祖國邊關。
“他們都能堅持下來,為什么我不能?”
“詹老,我已沿著您的戰斗足跡,奔赴新疆塔城工作。”
“小龔,愿你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繼續建功立業。”
2025年11月29日,空軍預警學院舉行首屆“雪蓮論壇”暨“三到一長期”教育開展50年研討交流活動。活動現場,79歲的詹玉華緊緊地握住23歲的龔嘉駿的手。
1975年,詹玉華奔赴位于新疆塔城的空軍某雷達站為國戍邊。50年后,來自江西撫州的龔嘉駿來到前輩戰斗過的地方戍邊。
詹玉華是安徽滁州人,1965年從滁州師范學校(現滁州學院)應征入伍。新兵連集訓結束后,他留在上海,進入南京空軍后勤部技工訓練大隊學習雷達專業,畢業后被分配到福州某部空軍后勤部軍械修理廠擔任雷達技工、技師。1974年,他被單位選送到當時的空軍第四專科學校雷達技師輪訓班學習。“學校正在開展‘三到一長期’特色教育,組織我們到紅安開展革命傳統教育,聆聽紅軍老團長講述長征故事。得知我有戍邊的想法,那位老團長鼓勵我遵從內心的意愿,到祖國邊關建功立業。”詹玉華回憶,之后,他愈發堅定了到邊防雷達連隊工作的決心。
1975年畢業前夕,詹玉華向學校遞交了申請書,主動申請戍邊。當時,詹玉華的妻子易善榮在外地工作,兒子年僅4歲。“當時這么大的事,他都沒有跟我商量。”聊起丈夫當年作出的選擇,易善榮說。
當時,從武漢坐火車到烏魯木齊,要三天三夜;從烏魯木齊坐汽車到某雷達連駐地,要兩天。駐地風大雪大,吃水都要從山下往山上運。因為交通不便,1封書信從發出到抵達往往需要1個月。
詹玉華發現,連隊許多戰士來自北京、廣州、天津等城市,有幾名戰士家庭條件優越。“他們都能堅持下來,為什么我不能?”他問自己。
在連隊,詹玉華從技師成長為連隊主官。之后,他先后擔任團副參謀長、團參謀長、副團長等職務。1986年退役后,他和家人一起回到安徽蚌埠。
詹玉華說:“回頭看來,我是‘三到一長期’的受益者。在那個特殊的環境,我收獲了‘不畏艱苦、無私奉獻、敢于擔當’的人生財富。”
“請祖國放心,邊防有我!”
甘巴拉,藏語意為“不可逾越的高山”。盤山而上的公路,像一條飄帶,纏繞在崇山峻嶺之間。山頂,雷達天線防風罩直沖云霄。
這里,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人控雷達站——甘巴拉英雄雷達站。海拔5374米。
1月14日,晴空萬里。站在雷達站陣地,遠處,山頂一片雪白。山下,羊卓雍措湖面結著薄冰。
從官兵宿舍到山頂雷達陣地的距離是84級臺階,湖北日報全媒記者用了近5分鐘“登頂”,已上氣不接下氣。在這里,33歲的余建釗堅守了3年多。
雖然是浙江溫州人,但余建釗臉上的高原紅和嘴唇的干裂,已經找不到江南水鄉的痕跡。余建釗于2010年入伍,成為西藏的一名雷達兵。2015年,他進入空軍預警學院學習。2017年畢業時,他選擇返回西藏。
2022年,業務能力出眾的余建釗,被任命為甘巴拉雷達站站長。余建釗沉下心研究戰法,推動官兵由防空預警向反導預警思維轉變。如今,甘巴拉雷達站已實現異地遠程遙控值守,精神高地的引領作用更加突出。
走訪多個雷達站,記者獲悉,許多雷達站從專業技師到軍官,大多有在空軍預警學院學習經歷。
甘巴拉雷達站副站長侯俊彬也曾在空軍預警學院學習。2023年畢業后,他追隨學長們的腳步來到西藏。2025年,得知自己被調動到甘巴拉雷達站,激動得睡不著覺。他說:“戍邊,就應該上最高的山,向戰而行。請祖國放心,邊防有我!”
新疆,祖國的西大門。
西部戰區空軍某部,前身是喀喇昆侖高原上唯一一支空軍“種子”部隊。此前,該部隊所屬的兩個連隊,分別被授予“昆侖山上好四站”“扎根天山好十連”榮譽稱號。34歲的彭助理曾先后在這兩個單位服役。
彭助理,貴州仁懷人,2019年畢業于空軍預警學院,已在新疆服役6年多。他說:“之所以選擇長期衛國戍邊,就是因為感受到肩上責任。我的身后是祖國人民,不把國門守好,就對不起這身軍裝和胸前的黨員徽章。”
胡連長,黑龍江哈爾濱人,2019年畢業于空軍預警學院,也在新疆服役6年多。剛到新疆時,戈壁灘上的漫天風沙和高海拔的頭暈目眩,曾經讓他感覺前路迷茫。一次緊急空情出現,看到站里一位老兵逆向而行沖向陣地時,他終于找到了戍邊的方向和目標。他說:“一線陣地就是祖國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在這里,我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
西部戰區空軍某部領導說:“這些年來,一批批空軍預警學院的學子選擇在邊疆扎根。他們秉持著衛國戍邊的堅定信念,撐起了雪域高原、大漠戈壁的一片天。”
“最優秀的兵,就應該去最艱苦的地方!”
“教導員,去西藏的名額還有沒有?”
“有!”
“我申請去!”
“牛!”
1月13日晚,在西部戰區空軍雷達某旅的會議室,回憶起2025年畢業前的那一幕對話場景,排長張銀泰和空軍預警學院學員某隊政治教導員孫鵬相視一笑。
張銀泰,云南大理人,2025年從空軍預警學院畢業。他說:“在學校,我聽過詹玉華老前輩和張延學長的宣講,所以畢業時,我堅決選擇去西藏。”
張銀泰所說的張延學長,是空軍預警學院2024屆畢業學員的綜合成績排名第一者。如今,他是甘巴拉雷達站一名排長。
2023年,還是大三學員的張延,利用暑假專程去了甘巴拉雷達站。“當時,看到許多官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里充滿血絲,我心里開始打鼓。”張延回憶,之后經過和官兵們交流,他感受到官兵們身上那種“這都不算事兒”的樂觀精神,以及為國戍邊的堅定信念。
“學長們能在這里堅守,為什么我不能?”張延在心底里提出了詹玉華老前輩當年同樣的問題。就這樣,2024年畢業后,張延背上行囊,義無反顧地奔赴雪域高原。他說:“最優秀的兵,就應該去最艱苦的地方!”
“報告,我是申智豪,我是學員隊綜合排名第一名,我志愿到邊陲哨所,拱衛祖國萬里蒼穹!”這是空軍預警學院2025屆畢業學員戍邊出征儀式上的一幕。如今,他已成為西藏某雷達站的排長。
為了戍邊,申智豪曾與父親“水火不容”。當他的三等功證書送到河南南陽老家時,父親在微信朋友圈里溢于言表的驕傲,成為父子倆和好的標志。申智豪說:“戍邊就應該戍最苦的邊,這樣才能夠實現人生的價值。”
2025年10月26日清晨,空軍預警學院2025級新學員頭戴頭盔、肩背背包、手握鋼槍,全副武裝奔赴湖北紅安,開啟“紅安行”野外綜合訓練征程。這是空軍預警學院堅持了50年的傳統課程。1975年,詹玉華在紅安接受紅色教育后,毅然奔赴西北戈壁,一干就是11年。“我就想像詹玉華老前輩一樣,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大一學員李汪晏說。
1月19日,新的一周開啟。祖國各地人們和平寧靜的生活,背后有著共和國衛士們的守護。
在武漢市江岸區黃浦大街的一個路口,人們的熙熙攘攘中含著一份份從容。在雪域高原,雷達站官兵們緊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光點。
如今,空軍預警學院“三到一長期”的故事還在繼續。“傲霜斗雪,博弈空天,勵精圖治,忠誠奉獻”的雪蓮精神,激勵著越來越多的空軍預警學員奔赴高山海島、戍守大漠戈壁,把青春綻放在萬里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