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傍晚,鄂州花湖國際機場,寒風在停機坪上打著旋。18時30分,來自比利時列日的3V1841次貨運航班穩穩落地,機翼劃破冬夜的寂靜。
邊檢查驗大廳里,民警李銘的手上,除了每天必帶的驗訖章,還多了一支毛筆、一方墨硯,以及一疊裁好的紅宣紙。
“新年好,辛苦了。”當比利時籍機長馬蒂亞斯進到邊檢查驗大廳,李銘即時送上問候,同聲遞上的,還有一個墨跡未干的“福”字。馬蒂亞斯愣了一瞬,隨即笑起來。這趟航班他飛了不下30次,鄂州邊檢站民警既叫得出他的名字,還知道他愛喝不加糖的美式咖啡。但寫毛筆字?他接過“福”字,指腹輕輕撫過紅紙上的金紋:“這是你們新年的祝福,對嗎?”
是的。但祝福不止于此。

邊檢查驗大廳的臨時長桌上,氈墊鋪開,鎮紙壓穩。
馬蒂亞斯被請到桌前,拿起一支狼毫。“手腕沉下來,這里是幸福的開端。”李銘握住筆管中段,帶著馬蒂亞斯的右手緩緩落紙。隨著最后一筆落成,馬蒂亞斯直起身,紙上的“福”字左高右低,稚拙得像個學步的孩子。他舉起來,對著廊橋的燈光端詳許久,然后掏出手機,讓同事拍下自己和“福”字的合影。

“我要發給孩子看。他們學過三年中文,會嫉妒的。”馬蒂亞斯把“福”字卷進硬紙筒,貼胸放進飛行夾克的內袋。
另一側,副駕駛澤維爾正和“福”字較勁。他寫廢了兩張紙,第三遍終于寫出一個圓潤的偏旁。“這個字的意思,是幸福、福氣?”他用生硬的中文問。得到肯定后,他指著自己:“福,我。”又指指窗外,“福,鄂州。”在場的人都笑了。

李銘在這條戰線上工作9年。以前在客運口岸,見慣離別淚水;如今在貨運樞紐,面對的是頻繁往來卻難有駐足的機組。“他們落地、交單、加油、起飛,常常一小時后就走了。”李銘說,今天的“福”字,是他和同事練了幾個晚上的成果。起初只是想送個“福”,后來琢磨著讓機組人員都參與進來,每人親手寫一個“福”字是不是更有意義?他的想法很快得到同事們的響應。于是,大家湊錢買來筆墨紙硯,也就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邊檢不只是一道門,也是一扇窗。”鄂州邊檢站辦公室主任王健這樣解釋這場臨時起意的“書法課”。透過這扇窗,外籍人士看見中國的效率,也看見效率背后的溫情;看見嚴謹的查驗流程,也看見流程里那些愿意停下來、陪你寫完一個“福”字的人。

21時10分,3V1842次航班完成貨物裝載,即將滑向跑道。該航班換班機組從出境大廳辦理完出境手續,向擺渡車走去,他們的手里除了飛行包,還多了一卷紅紙。李銘站在廊橋口揮手:“下次來,我教你們寫‘春’字。”換班機長克里斯蒂安回頭,也揮揮手。
擺渡車向飛機駛去。跑道燈次第亮起,像鋪了一地的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