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長湖湖畔春意微顯,記者來到沙洋縣后港鎮的長湖邊,雖然看不到蓮葉擁花、滿眼綠意的美景,卻找到了另一種令人驚嘆的美——
“你們看看,這圍網兩邊的水,是不是很不一樣!”“區別很大吧?外面的水,是渾的!里面的水,清得見底呀!”沙洋縣后港鎮港口村7組村民文后華和王義兵你一言我一語地說。

分層隔開的水質,呈現不同的顏色。(航拍圖)張彩云 攝
沿碼頭走上華中科技大學長湖實踐教育基地所在船的船頭,再沿著棧道往水中央走一段,就到了兩位村民介紹的圍網上方。圍網由兩道圍隔組成,一道是細密尼龍網制成的透水圍隔,另一道是綠色的不透水圍隔。
透水圍隔外側的自然水體是渾濁的;兩道圍隔之間的緩沖區,水略清些;不透水圍隔外側的治理區,湖水清澈見底。低頭細看,麥黃草、苦草等水草在水下輕輕搖曳,朝湖岸方向看去,有成片的收割過荷葉的梗兒挺立在水面。
文后華和王義兵都是生在長湖、長在長湖的人,也都是長湖禁漁后上岸的漁民。今年59歲的文后華,現在自己經營著精養魚池;今年60歲的王義兵,現在是沙洋縣長湖濕地管理局聘請的巡護員。
每天一早一晚,王義兵都要騎著電動車,沿著13公里長的責任岸線一路巡護,看到垃圾就撿,見到破壞環境的就勸阻,遇到違法行為自己處理不了的,就給執法人員打電話,請他們來處理。王義兵說,“現在人們素質高多了,扔垃圾的人聽勸,一說就不再亂扔了。”
清澈的長湖,存在他們年少的記憶中;曾被農業面源污染和養殖尾水等污染物困擾的長湖,也裝在他們的腦海里。“我十三四歲的時候在湖里撈魚,那時候的水,就是這樣清亮!將近兩米深的水,能看得見底。”文后華看著我們腳下這片“水下森林”回憶道。
“這是圍網種草形成的生態緩沖帶”,沙洋縣長湖濕地管理局副局長丁克軍指著不透水圍隔與湖岸間清澈的淺水區介紹。通過在湖泊、河流等水體濱水區種植各類沉水植物、浮水植物和挺水植物,建立生態緩沖帶,能阻隔農業面源、養殖尾水等污染物,凈化湖泊、河流、塘、庫等水體水質。
2025年9月,華中科技大學與沙洋縣長湖濕地管理局簽訂協議,共建華中科技大學長湖實踐教育基地,促進產學研深度融合,加快生態環境領域科技成果轉化應用。華中科技大學教授陳勇創立了生態經濟自平衡模式,圍網種草形成湖泊生態緩沖帶,是基地運用這一模式進行環境治理修復的措施之一。
“麥黃草是在弱光條件下也能很好生長的水草,先種它,可以迅速提高水體的透明度,再種對光照要求高些的苦草。”丁克軍說,麥黃草每年11月發芽,到了麥子黃時(來年5至6月)枯亡,留下的種子落在泥里,下一年會再次生發。“苦草生命周期長,一年四季都是綠的,是很好的生態修復物種。”
麥黃草、苦草等沉水植物,還有蘆葦、香蒲等挺水植物,以及睡蓮等浮葉植物,共同組成生態緩沖帶。湖泊水質指標中,總磷含量最易超標,而生態緩沖帶的存在,能大大降低總磷含量。湖泊達標水質的總磷含量標準是0.05mg/L,從長湖自動監測點監測獲取的數據來看,最近幾天,長湖水自然水體的總磷含量為0.006mg/L至0.02mg/L,已經遠低于規定標準。“過去,長湖水的水質是Ⅳ類甚至Ⅴ類,目前達到了Ⅱ類。”丁克軍介紹。
在一旁打撈絲霧狀青苔的祝浦銳,是基地聘請的工作人員。“水質變好后就會長青苔。為了防止太多的青苔遮擋陽光影響水草生長,要及時撈出來。”丁克軍一邊介紹,一邊指點,“這上面附著的螺應該放回水里去,它也是水生態系統的一部分。”為了進一步完善生態系統,基地在治理區投放了3000尾白鰱、花鰱,這些濾食性魚會吃掉浮游藻類和浮游動物,有利于維持生態平衡……復雜的共生關系和多樣的生態位,為不同生物提供生存空間,也增強了系統的抵抗力和抗干擾能力。
在生態緩沖帶的植物大家庭里,令人感興趣的,還有蓮藕、芡實——這些水生植物能產生更多經濟效益。
以種蓮藕為例,藕帶、蓮蓬、荷葉、蓮藕都能有收成。丁克軍對記者估算:“一畝水面,就算只抽藕帶,差不多也能賣5000元到6000元。而且,種蓮藕的成本不是年年都有開支,第一年買種種下了,只要不因漲大水被沖走,能管好幾年。收割水草也能賣錢,按市場價2000元/噸算,每畝年收入數千元不成問題。”
目前,基地選取了8個淺水區試點開展圍網種草,總面積約20萬平方米。為了讓群眾參與進來,2026年1月,沙洋縣委、縣政府牽頭,推動沙洋縣長湖濕地管理局與后港鎮、毛李鎮簽訂合作協議,組織沿線村、社區群眾在長湖沿岸41處淺灘區域種植水生經濟作物。
引導群眾主動參與長湖生態管護與治理,既筑牢長湖生態保護防線,又有效拓寬村集體經濟增收渠道。讓群眾在參與生態治理中實現穩定增收,將真正做到生態效益、集體效益與群眾收益同步提升。
“試點快點推進就好了,我們也期待成功!”王義兵接話說。
站在碼頭朝遠處眺望,能看到湖面有成群的白骨頂雞。這些當地人俗稱“獐雞”的水禽,時而鳧水覓食,時而嬉戲追逐。早春的風吹皺了湖水,讓人不禁想到“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鳥鳴”的場景。
詩意在想象里,也在當下——在這一片片“水下森林”里。那清澈的湖水、搖曳的水生植物、靈動的水生動物組成的,不正是寫在長湖水底的詩行么?
這詩行,是大自然寫就的,也是每一位為改善長湖生態環境行動起來的人,共同寫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