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監區的平安我們一直守著,你放心。”清明時節,翠柏凝思,白菊寄哀。陳世平的墳墓前,他的戰友、同事們以樸素的方式,追思他的音容笑貌。他的笑容歷歷在目,身影卻永遠定格在了守護平安的征途上。
漢川市看守所值班室里
那把被歲月磨得光滑的木凳
再也等不來民警陳世平的身影

3月2日凌晨5時38分
54歲的陳世平
在執勤期間突發疾病
經搶救無效離世
經組織批準
確認陳世平為因公犧牲
“陳世平同志長期奮戰在公安基層一線……忠誠履職、愛崗敬業,勤勉盡責、拼搏奉獻,在平凡的崗位上創造了不平凡的業績。”
“陳世平同志始終扎根基層一線……充分發揮了黨員先鋒模范作用,以高尚品格和務實作風贏得廣泛贊譽,在平凡的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業績。”
3月3日,公安部政治部、省公安廳政治部分別發來唁電,表示沉痛哀悼,高度肯定他的貢獻。
從軍16年,陳世平兩次榮立個人三等功;從警20載,他先后獲評漢川市公安局先進工作者、孝感市公安局監管工作先進個人,三次榮獲個人嘉獎。
“算了,不麻煩別人”
“老陳總是提前到崗,
痛風犯了也不肯歇。”
回憶陳世平
漢川市看守所所長田義高
聲音哽咽,滿是心疼

時間倒回3月1日下午,還沒到接班時間,陳世平的身影照例提前出現在監區。痛風讓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帶著隱忍的疼痛,可脊背卻挺得筆直。核對臺賬、緊盯監控、巡查點位,一刻不松,這是陳世平最尋常的執勤日常。
3月2日凌晨2時許,輔警王衛紅巡邏路過,推門便察覺他氣色異常:“陳哥,你臉煞白,趕緊找醫生看看。”
陳世平緩緩擺了擺手:“算了,這么晚了,不麻煩別人。”
十多分鐘后,輔警黃正波按時提醒他換崗,連喊兩聲無人應答。推門一看,陳世平靜靜靠在凳上,已然失去意識。
這句“不麻煩別人”,成了他留給戰友的最后遺言。

“老陳話不多,是各班組爭搶的‘定心丸’。”同事鄒雙全哽咽道。兩人同一天從部隊轉業到漢川公安系統,同一天進入回龍派出所當民警。14載寒來暑往,陳世平所在班組從未發生過安全責任事故。
幾年后,兩人在漢川市看守所相遇。鄒雙全至今仍記得,自己第一次接觸在押人員時,陳世平手把手教他,告訴他怎么收押、怎么放人、日常巡查有什么要點。
“在這里,他是我的前輩,也是我的半個老師。”在陳世平傾囊相授下,鄒雙全很快獨當一面。
陳世平凡事都習慣自己扛,不愿意麻煩別人。2025年,陳世平父親因病住院數月,陳世平利用閑暇時間照料家人。直到老人離世,鄒雙全才得知,陳世平的母親已經在幾個月前去世。雙親接連離世的雙重打擊,他自己默默扛下。
“他沖上去的那個背影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2007年3月,回龍鎮的田野里,油菜花金黃,一聲尖叫劃破春日寧靜。一名男子持刀傷人后逃竄,躲進鄉間一處土房。
剛入警的陳世平與輔警楊定高火速趕赴現場。他先疏散群眾、聯系120后,再只身靠近險境。彼時,房門虛掩,屋內咒罵聲不斷。
楊定高想強行沖入,陳世平一把拉住他,搖頭示意其守在門外,自己則放緩腳步,輕輕推開房門。
“有什么事好好說,別沖動。”面對持刀嫌疑人,他的語氣溫和沉穩。趁嫌疑人分神的瞬間,陳世平猛地沖上前,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攥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嫌疑人瘋狂掙扎、抬腳踹擊,劇烈疼痛傳來,他卻始終沒有松手,直至眾人合力奪下刀刃、制服嫌疑人。
胳膊被踹得通紅,手腕也磨出了血痕,陳世平卻顧不上處理傷口,第一時間跑去查看傷者情況。
“他沖上去的那個背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楊定高提起此事,依舊滿心敬佩。
鐵血硬漢,亦有柔腸。回龍鎮90歲的陳珍芝婆婆無兒無女、行動不便,陳世平總會繞路看望,幫老人收拾屋子、陪老人嘮嗑解悶。得知他離世,老人哭倒在床邊:“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了……”
2008年,二代身份證集中換發。調至沉湖派出所的陳世平,背著照相設備、拎著背景布走村串戶,田埂上、石桌旁、老槐樹下,都成了他的臨時辦證點。泥土沾在褲腿上,背景布被風吹得褶皺,他的臉上始終帶著笑容。
“他是個老實人,更是個好人”
陳世平的遺物中,一本黨員學習筆記本,邊角已經磨白。幾本學習資料,頁腳卷起。兩本漢川市公安局“千警聯千企”包聯工作手冊,扉頁上他的名字工工整整。一張警察證,照片里的他眉眼溫和。還有一本日記本,紙頁一碰就掉屑。
翻開日記本
密密麻麻的字跡端端正正:
“在押人員節日晚餐。”
“開飯、送開水、收衣服。”
沒有豪言壯語
只有一筆一劃的叮囑
患病在押人員李某腿腳不好、走得慢,每到用藥時間,陳世平都會提前站在監室門口,一手輕扶他的胳膊,柔聲念叨:“慢點走,不著急。”
“所有患病在押人員的用藥劑量與用藥時間,陳世平都記得清清楚楚。”田義高坦言,有陳世平在,大家都很放心。
3月4日9時,漢川市殯儀館哀樂低回,靈堂兩側黑紗低垂,遺像上的陳世平帶著淡淡的笑容。200余人齊聚送別,有人忍不住抬手拭淚,追悼會視頻傳到網上,留言刷屏不斷:“他是個老實人,更是個好人。”
春風又起
漢川的油菜花漫野金黃
那個步履蹣跚卻脊背挺直的身影
再不會出現在監區走廊、鄉間小路
但監區的廊燈依然夜夜明亮
那把木凳空了
他用一生守護的平安,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