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潤,清江如鏡。
在清江長陽段大堰鄉的江心,有一座四面環水的小島,當地人叫它“將軍島”。島上蒼松翠柏間,長眠著從長陽走出的唯一一位開國將軍——黎化南少將。

▲清江長陽段大堰鄉“將軍島”
在將軍墓碑旁,年過六旬的退伍老兵陳清國和他的妻子趙廷枚,自2018年起,像打理自家院子一樣,義務擦拭墓碑、清掃落葉,為每一位來訪者講述將軍的故事,已經默默看護了8年。沒有職務,不計報酬,他們用平凡的堅守詮釋對開國將軍的敬仰。

“這個事,我義不容辭”
4月1日,大堰鄉幾位黨員干部自發到島上緬懷革命先烈,記者跟隨著乘船來到島上,見到了陳清國、趙廷枚夫婦。
陳清國1958年出生在三洞水村。1977年參軍入伍,1979年入黨。在部隊,他當過營部通信員。1981年退伍后,他回村當過民兵連長、治調主任,對村里事務一直很熱心。
“看護墓地這事,要從一次黨員活動說起。”陳清國說,2018年,三洞水村黨支部組織黨員到將軍島開展祭掃活動。看到村里一幫上了年紀的老黨員,到島上來祭掃,隔山又渡水,交通不便也不安全。他想來想去,跟自己說:“我住得近,既是黨員,又是退伍軍人,這個事,我義不容辭。”
他跟妻子趙廷枚商量:“你配合我,我們倆把這個事情擔起來,怎么樣?”趙廷枚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行,沒問題!”就這樣,夫妻二人拿起掃把、拎上水壺開始了一段長達8年的守護。

▲黎化南將軍革命傳統教育基地
從他們的家到將軍墓地,不到100米。一條土石路,夫妻倆走了無數遍。“平時一周打掃兩三次,天氣不好和游人多的時候就得經常來。”陳清國說。
到了陵園,兩個人分工。陳清國擦拭墓碑、雕像、事跡展示壁。趙廷枚清掃臺階、撿拾落葉、拔除雜草。3.7畝的陵園,臺階枯水期200多階,豐水期100多階。一次打掃下來,得三四個小時。
勞作完后,兩人常坐在樹蔭下喝口水,望著波光粼粼的清江水,低聲交談幾句,然后各自去忙農活。傍晚時分,他們還會再去陵園看一眼,順手扯幾把雜草。吃了晚飯,他們就在島上走一走,撿撿垃圾。

“這件事成就了我們”
黎化南,1909年出生在長陽大堰鄉平洛山一個普通農民家庭。1928年11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踏上革命征程。
他追隨時任紅二軍團總指揮的賀龍,投身于湘鄂西、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開辟工作,并全程經歷了艱苦卓絕的二萬五千里長征。過草地時,他力勸師長留下所有傷員,“用人背也要把他們背出草地”。他自己與戰士們同吃草根,把青稞面全部留給傷病員,戰士們親切叫他“紅管家”。
抗戰時期,他轉戰晉西邊區;解放戰爭中,他參加延邊保衛戰、解放大西北。1955年,黎化南被授予少將軍銜,榮獲二級八一勛章、二級獨立自由勛章和一級解放勛章。
戎馬一生,桑榆情深。1978年,黎化南將軍在北京離世,骨灰寄存在八寶山。1998年,正值將軍離世20周年,遵照將軍夫婦遺愿,他們的骨灰被運回故鄉平洛山安葬。后因清江庫區蓄水,這里成為一座江心小島。
將軍的塑像矗立于島心,目光如炬,越過清澈的江面,眺望著遠方的故土山川。陳清國一邊擦拭著將軍雕像,一邊說:“將軍年輕時守的是國家,現在我守的是他。”

▲4月3日,陳清國在擦拭黎化南將軍雕像
妻子趙廷枚聽后笑著說:“不是我們做了這件事有多光榮,而是這件事成就了我們。”
她經常一出門,腳步就不知不覺往墓園的方向走去。
清明前后,來島上掃墓的人也多了起來。可也正是農忙時節,采茶、種高粱、除草,活一樁接一樁。夫婦倆把每天的時間都安排得很緊湊:早上先去墓園,打掃完了再下田干活,傍晚收工再去墓園巡查一次。
“只有把時間安排好,兩頭都不耽誤,才能更長久地做下去。”陳清國說。

“ 死后也要跟將軍作伴 ”
墓園里,一年四季景色各異,打理起來也藏著功夫。
春天,草木瘋長,竹筍一夜就冒出來,長得比大拇指還粗,輕易還割不斷,得趁它小、嫩,抓緊拔;夏天,風大,把祭祀的花吹得到處都是,就要去撿拾;秋天,落葉鋪了一地,一天掃好幾遍,運好幾趟;冬天,林間防火更是不能馬虎,比平常要多巡查兩三遍。
關于報酬,陳清國想得很簡單:“我做這件事,沒想過要回報。將軍墓地安放在這里,我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即便沒有回報,我還是要堅持做下去。”
“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老了,守不動了,怎么辦?”記者問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只要身體還行,只要不生病,還是始終會把這個事情搞好。只要還走得動,就會一直守下去。”

▲陳清國夫婦
最讓陳清國欣慰的,是家人的支持。夫妻倆的子女如今雖在外地生活,但逢年過節,孩子們回來,總是跟著父母來到將軍墓,三代人一起打掃、祭拜。
“我的想法,死后就埋在墓園碼頭的林子里,背山靠水,跟將軍作伴。”陳清國說。
記者:董志烈
通訊員:習倩、覃丹、劉影